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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獨立電影到滿漢全席

October 29, 2009 Leave a comment

從獨立電影到滿漢全席
──訪問除小明及曾翠珊

(刊登於C for Culture issue 018: 港產片──等待新時代的來臨)

撰文:何子豪(Roundtable Publishing 出版統籌)
攝影:梁振嶽

問:李智輝(Roundtable Community 總經理)
徐:徐小明
曾:曾翠珊

獨 立電影是商業電影的搖籃,為新人提供一個實習機會。為《江湖》、《阿嫂》執導的黃精甫,《蝴蝶》、《哥哥》的導演麥婉欣,都是拍獨立電影出身,又例如導過 《天恩》、《17歲的夏天》後,便當過很多大導演副導的陳榮照,現在從事電影教育工作。從低製作費、器材簡單的獨立電影,走到有卡士、上院線的商業製作, 這個門檻應怎樣跨過?

政府該牽頭支持獨立電影

Q:你們認為獨立電影和商業電影的分別是甚麼?

徐:商業電影是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事,和獨立電影Home Video式是兩回事。

獨 立電影就好像廚師做家常小菜,簡簡單單便可以;商業電影卻是做滿漢全席,並非三兩下手勢可以輕易做到。商業電影有商業要求,新導演常常眼高手低,所以要資 深監製去協助,令導演專心做拍攝工作。除非市場是小眾為主,否則便要顧及觀眾,不可以太個人主義。這是新導演經常忽略的事。

曾:我不會 標籤商業電影和獨立電影,外國也有幾百萬的獨立製作,獨立電影最重要的是它的精神,例如製作的彈性,這是我一直都很享受的。主流電影也可以關心社會,我很 喜歡許鞍華的電影,既有商業元素,也可以感動別人。我正在學習如何控制一大隊拍攝團隊、演員,甚至財政預算也要應付……我覺得電影不同於繪畫和寫詩,是涉 及很多人、很多事的事情,所以要好好學習。電影對我來說是美麗的東西,雖然不一定很偉大,但可以分享大大小小的故事,感動觀眾。

徐:其 實無論是台前幕後,新人是需要的。但新導演經驗不足本身已是很大的風險,從開拍第一天便吃驚風散。假設電影打算拍30天,但經驗不足的導演每天都跟不上進 度,最後拍了40天,於是便超支接近百分之二十……市場部計算了一部電影的所有成本後,便找不同部門攤分,若果成本太貴,導演便要考慮妥協,壓縮製作成 本。始終電影公司是要賺錢的。

Q:若果有商業製作的經驗,可能會調節好現實和理想的距離。翠珊有沒有參與過商業製作?最深刻的是甚麼?

曾:最深刻是《色,戒》。看到李安導演如何指導資深演員去做演、如何處理百幾組戲和幾百個人員,學會了嚴謹和專業……另一個經驗是《盜墓迷城》,雖然只是做製片組,但讓我遊歷了一遍中西方的文化,是製作上一次難忘的觀察。

Q:驕陽電影對獨立電影有甚麼支持?

徐: 支持獨立電影發展,應該是政府牽頭的。因為公司找我們回來是創業而不是教書,驕陽電影公司一直致力培訓台前幕後的新人,但最好的培訓是師徒制,好像翠珊這 些有理論基礎的新導演,要學習如何在商業世界操作,就好像把脈一樣,一定要實習才懂……商業機構搞比賽只是偶然的宣傳策略,而不是必然。因此政府的角色, 是透過搞定期的活動或比賽,讓導演會、製片會等電影機構聯合商業機構及傳媒,一起提供機會讓新人表演,從中吸納優秀人才。

曾:獨立電影要發展,不能忽略發行階段。從前影藝會有一些special screening,我希望未來會有多一些商業機構放映獨立電影,其實現在也有嘗試這些計劃,好像獨立電影機構影意志便和圓方合作搞放映會,若果可以做到定期搞便會理想得多……

我參與過影意志的行政工作,成為影意志的導演後,感覺使命感大了很多,她認為這類平台可以把獨立電影帶給香港社會,推動它的發展,讓更多人透過這平台分享到獨立電影。

希望做回訓練的工作

Q:資金是拍攝電影的重要條件,翠珊如何取得資金?

曾:我現在向商業機構尋找資金,不再像從前只靠申請政府基金尋找拍攝資本,因為那些撥款相當有限,甚至需要尋求器材贊助。

徐: 向商業機構找資金需要很小心,不少提供資金的機構並不專業。有些其實是房地產公司,賺了一點錢想做做文化事業,這些只能算是游資,並非工業。要發展電影工 業,企業必須要有固定資金,還要義無反顧地投資支持中國文化,最重要的是要有系統,不能拍完一套電影便解散班子。有系統的電影公司就是有能力開幾條生產 線,例如當年邵氏電影拍武打片有張徹、文藝片有楚原、風月片有李翰祥,每年可按社會潮流加重某條生產線的產量。香港這彈丸之地能夠成為東方荷里活,就是因 為當年有嘉禾、邵氏。它們是香港影壇的根,是香港的產業片。

Q:徐先生如何看邵氏再開廠拍電影?(改編自劇集的《Laughing Gor之變節》)

徐: 從前邵氏有系統地提供很多機會去提拔新人,現在沒有了這系統,只單靠電視台,於是新人都是來自無線、亞視,沒有電視台的訓練就會有斷層,我們成立驕陽其中 一個目的就是希望做回訓練的工作,所以邵氏開廠其實也是驕陽的理念,由電視台支持細製作。無線的觀眾面比我們廣,成功率會高點,其實他們一早便應該這樣 做……

很多時候,小型製作的資本只夠拍好電影,而開鏡前的宣傳工作、發行成本,以至上畫宣傳都變得無能為力,若果有電視台做湯底,便能幫小型製作一把了。從前我做電影台也會支持細製作,可以也會為他們安排訪問、做一些宣傳。

Q:內地市場變得愈來愈重要,香港電影應該怎樣定位?

徐: 本土製作還是要堅持香港特色。我們的創意仍比內地強,只是為了遷就大陸觀眾,題材變得內地化。驕陽第一部電影《犀照》,就是鼓勵香港人拍香港題材,在拍攝 之初已預料不能在內地上演;邵氏的《Laughing Gor之變節》是黑社會題材,也是不能在內地上映,但這些電影都有不錯的成績……

我 們不能否定香港的特色,就好像我們最近的《怪談》,就是用很少的本錢尋回失去十多年的港片題材。香港電影有6、70年的歷史,拍過無數題材,新導演的創意 可以套用到老題材,開創新局面,但最重要的還是要保留香港文化。香港的警匪片、黑社會片、功夫片,任何人也學不到,包括荷李活。即使大陸有這麼多資源,出 色的製作很多也仍靠香港人,你看很多大片還是用袁和平、洪金寶便可見一斑。

(本文由Roundtable Culture Collective全力策劃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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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志銘:立足本土,敢於面對。

June 9, 2009 Leave a comment

(訪問刊於META08 出版力!)

訪問、攝影:何子豪

按:次文化堂的形象是出位、敢言,當人家出版愛情小說的時候,它偏偏出版研究粗口的專著,還有諷刺高官的小品。社長彭志銘罵盡政府、商界、年輕人,但字裡行間不難看出,其實他是責之深、痛之切。

M:META
彭:彭志銘

立足本土由香港精神開始
M:從製片人轉行做出版是因為要「搞搞震」,為甚麼認為出版可以做到?

彭:拍戲和出版都是製作。拍戲時想出的喜劇笑料、偵探橋段,都是動感的;也有相片等靜態東西。但是,很多東西是拍電影做不到、而只有出版才做得到,所以我做出版。

當 年我很討厭那班電影人的虛偽行為,不想同流合污,所以有兩年不幹電影,去搞出版。那時是1988年,我打算做些號外式的、和社會有關連的東西,一年後便是 六四。六四最大衝擊,就是香港人作為中國人的身份,如何面對自己的國家、生活、民眾。當時的啟發、衝擊,加上出雙周刊蝕到仆街,所以就轉做月刊,而月刊主 題則是和社會有關,接近你們這本懶有理想的東西。豈料原來香港不接受,尤其是那個年代,所以轉做書籍出版,不再做雜誌。

M:剛提到六四帶來震撼,對你們的出版理念有何影響?

彭:要當一個香港本土的出版社。本土是立足香港、和香港有關。因為回歸之後我們常倚賴大陸,然後就會失去自己。若果留意政治、經濟、文化,可以說香港已經死亡。因此,立足本土讓我們保留多一點香港精神,所以我們有關香港文化的出版比例較重。

我 的出版社是個人獨大,不理會任何人。我不會給面子,知道曾蔭權這個廢柴、死老左,搞統戰便會揼;如果民主派做得好差,我地都會「勢」它。這就是我的做人態 度,不會因為認識你而給你面子,否則是對大家不公平。因為我乜都夠膽死,所以不會有資助,不會有共產黨扮friend撐我地。當然,也不會有民主派的人和 我們做朋友,而稱讚他們。我們說一是一,這就是敢言。

M:次文化堂的書作風敢言,如何面對發行的壓力?

彭:不需要擔心這 些問題。因為只有部份書會受到壓力。何況,做書的態度不應著重金錢。你當某種工作,就一定要面對職業帶給你的壓力。其實我們知道哪書會有問題,若是害怕便 不要做,否則只有面對。有人打壓錯不在你,而是這些人出醜。因此絕對沒有甚麼壓力,也不用擔心甚麼,只要繼續做很多人稱讚的事,又何必怕那些人看不過眼?

M:次文化堂下有幾個標籤,例如四筆象、三隻貓,有甚麼特別意思?

彭: 這裡有兩個作用,第一是形象問題,很多出版社也會分好幾個標籤,讓人感覺到這個專門出版愛情小說,那個出版政論;第二點是考慮成本,因為現在的發行公司, 無論你出多少本書,結帳也是一個數目。若果分拆出來,便有幾間發行公司結帳,營運方面便會較有彈性,不用給一間公司「攬死」。情況就像我們會給幾間印刷廠 印書,避免技術故障延誤了出版。

M:剛提及香港很多事情都依靠大陸,那香港的出版定位應是怎樣?

彭:要有自己的風格和定 位,否則只會是大浪的一滴水,註定被人淹沒。現在大陸出品比我們高質素多了。香港已經失去一種競爭力,不論是製作或內容,全部輸掉!例如,你要講歷史,人 家成群學者專家;你要講政制,人家可以隨便說,你要依賴人、聽人講,完全迷失了自己,甚至要為了擦鞋而講人家愛聽的話。香港成班廢柴,任何一個環節、範疇 都不及人家,只談出版,就沒有一個專業,整盤散沙。在這個剝削、沒有責任的年代,有了問責制就沒有人負責任,以前大學生中學化,現在是小學化,連中文、英 文也不懂,何來文化?不讀歷史如何知道自己身份,如何知道自己正在流哪一個文化的血?

要有自己的風格和定位,否則只會是大浪的一滴水,註定被人淹沒。

M:二十年的出版經驗,最難忘的是甚麼?

彭: 最難忘的是早兩年過身的余慕雲。他六十歲時,我因為做訪問而結識他。他那時沒有工作,畢生搜集香港電影史料,所以很窮。當他看到一本陳舊的電影雜誌,寧願 問人借錢也要購買、儲存起,這些史料現在已捐給香港電影資料館。當年還未有香港電影資料館,他想寫一本香港電影史話,不過無論是靠電影發達的邵氏、嘉禾電 影公司,抑或是國際巨星成龍,都沒有回覆他的請求。一個整理了三十年電影紀錄的老人家,倘若「大吉利是」得了個老人痴呆症,這些東西都會失傳,可惜就是沒 有人願意給他一兩萬出版。

我很想幫他,雖然整套書出版需要很多時間,但可以由默片時代開始,逐本出版。後來吳昊等人知道這件事,覺得很過 份,於是替余慕雲申請了一筆政府寫作基金,讓他完成書籍。這個例子不是我本人的一個好的經驗,但它說明了這個地方有班廢柴當道,他們忘本地打壓你的文化, 也不會感恩從電影得到的東西,這就是香港。

M:如何決定那些書不出版?哪些內容不要?

彭:我只有一次不願意替人出書。那 人申請了藝發局兩萬元資助,完成初稿後要找出版商認投,希望我幫佢出書。但是他竟然把資助當作自己的旅費。我立即用粗口趕他走,藝發局的錢是公幤,是資助 有寫作動力的作者,出版沒有市場但有價值的書籍,他竟然拿去遊玩,實在太沒有責任感。這又反映藝發局十分低能,吔吔烏批錢出些垃圾,每年書展藝發局都有一 個攤檔,把它資助的書列出,全部是都是垃圾,這個就是香港。

編輯和出版公司只是接生者,任何作品都是作者的,所以我們隻字不改,不止版權,還有精神。當然,若果作品有違反法例,或最簡單的錯別字,我們會幫你改正。但是我們不會作者的精神,否則所有東西都按編輯意思去做,是不恰當的。

M:那麼我們是否不應該指望政府推出政策去推動閱讀風氣?

彭:政府應該做份內事,我們希望它發展文化,但它卻在管治文化,令文化萎縮。從前港英政府有殖民地政策,但現在回歸了,是否應該有自己的東西?對不起,政府只要聽話的人。

舉 個簡單例子,有一年我們出了一本《老咸書》,書展的時候有班人要求我們停售,否則拉人封舖。我告訴他們這本不是咸書,而是研究香港咸書文化的研究品,他們 卻自稱不懂文化。這令我很氣憤,政府竟然找一些無文化的人,執行文化的事,是否有病?香港政府就是這樣廢,多年來都沒有進步,從未成立文化局就可想而知。

出版浮世繪
M:你如何看待大集團和小型出版社的分工和交流?

彭: 小型出版可以做好多有理想的事,因為不怕蝕;大集團要兼顧多方面利益,大量計算令它變成同一個模式,所以沒有精采的東西出現。小型出版商自主、有彈性,這 才帶動到新東西。在大集團找不到真正的創作自由,比如要你寫人狗戀愛情小說,但終歸是愛情小說,但政治愛情小說,就不可以了。

小型出版可以做好多有理想的事,因為不怕蝕。自主、有彈性,這才帶動到新東西。

M:自資出版這幾年有沒有進度?

彭:誰都可以出書的時候,質素便會很參差。他們把書當卡片派,而不是視文化為事業;幫人出版的又是有缺陷的出版社,純粹為了賺錢,並不專業。最後自資出版社賺了錢,但和客戶的關係便變差了。

M:當出版成為宣傳途徑,是否代表它已走向衰亡?

彭:如果你想練筆便寫Blog吧,何必要印出來?印出來的意義是甚麼?無人答到我。從前沒有網絡,才要印出來公諸於世,為甚麼一定要破壞樹木,搞這麼多事出來?就好像你們這本不好賣的雜誌,印來做甚麼?你們也要反思。

M:有人說過香港出版十年會死,你覺得會更短嗎?

彭:你要搞清楚甚麼是死──是沒有印刷廠,還是文化已死。我敢說只要我彭志銘退休,香港便再沒敢言的出版社。我不是說沒有敢言的人,但敢言的出版社便消失。你說香港有哪間出版社敢言?

M:最敬佩哪個出版界的人士。

彭: 台灣的出版小巨人、遠景出版社的沈登恩。他過身時不過五十來歲,很年輕。八十年代台灣報禁,因為金庸從前是共匪,不准出版金庸小說。沈登恩為台灣發行了金 庸小說,甚至被國家局拉去問話,可惜金庸反面不認人。第二,是沈登恩把台灣的鄉土文學帶出來,現在陳若曦那班大哥,都是由他的名下走出來。甚至乎城邦的詹 宏志都是打他們的工。

動盪的八十年代尾,沈登恩想出版一套世界文學名著。雖然那時已有一些訂單,但出了幾本銷情仍不理想。他堅持要把整套書出版,最後蝕了八千萬台幣,一舖清袋。因此他最後的幾年過得很差,一來經濟不好,二來台灣景氣也不是很好,很難去經營。

上面三件事顯出他的勇氣,推動本土文化和出版理念。另外,他多年來奔走華文出版圈,做了很多版權工作,可惜因肝癌過身。很多人看不起他很窮,甚至說他很愚蠢。我很少尊敬人,但很尊敬他。

M:出了這麼多本書,有哪本最滿意?

彭: 其實沒有甚麼大的滿意,嚴格來說是《小狗懶擦鞋》,無論是可讀性還是內容,都有質素。另外,即使粗口也好,也是語言的一部份,若果沒有這部份,語言少了一 些。起初我也怕低能政府查禁,因此找了文字專家容若、掌故專家吳昊、作家協會主席黃仲鳴來為我寫序,到第四版我再找很多名人推薦。

M:有甚麼書想出而未出到?會介紹甚麼書給年輕人?

彭:香港政府的低能事件。我想在回歸十周年結集成書,出不到的原因是太多,多到寫不完,每天也有更新。根本沒有可能出到,除非是斬件推出。

我只叫你看金庸沒有用,要看每個人的能力和興趣,看有感覺的書,才會有多元化的社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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