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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chive for the ‘網誌雜文’ Category

流浪者小明

February 1, 2011 Leave a comment

李家仁醫生的小明系列在網絡熱播,甚至有報章把「《小明去東莞》歌詞曝光」當成新聞報道。主角小明十年前開始坐火車,到今天去到廣州和東莞,拜過年後還打算環遊世界,網民除了惡搞《小明上廣州》成不同版本之外,更關心小明到底何時回家。

小明系列能夠爆紅,原因不是歌曲優美或歌詞觸動人心,而是主唱者李家仁醫生。兒歌歌壇是一個神秘地,很多當紅歌手都曾唱過經典兒歌,筆者仍然認為陳奕迅大紅大紫是因為唱過《超人迪加》,但他們都是過客。能夠長留在兒歌壇的人,要數李家仁。

李家仁沒有唱片公司,沒有經理人,連拍MV也是在自己診所張貼告示,他的音樂全部自費制作,因為他沒有把唱兒歌當成踏腳石,而是真心喜歡唱歌。有些歌手也喜歡唱歌,苦練技藝兼努力創作卻半紅不黑,為何李家仁音準差,舞技生硬,MV仍然在三日內取得三十萬點擊?

李家仁現象固然上承周星馳於九十年代開創的無厘頭文化,但單以無厘頭不足以令他留在電視機,李醫生和陳以誠醫生、熱愛生命和香港的張如誠被歸類為同一類歌手,但後者全都曇花一現,儘管李醫生多年堅持亦不容易。今天他能夠修成正果,大概是集天時地利人和,除了對音樂有熱誠、多年不斷堅持和擊中香港人最愛的無厘頭文化,還有集體回憶。

十年前《小明坐火車》的聽眾正是今天互聯網主流用家,網民小時候見證李醫生在「閃電傳真機」初試啼聲,到《小明坐火車》、《白日依山盡》仍然記憶猶新,今天聽《小明上廣州》自然份外親切,情不自禁在社交網站和論壇分享,這種無遠弗屆的滲透力才可以形成熱潮。構成李家仁現象的原因是相當獨特,而重點根本不在歌曲,所以我們不會認同「珠江旭光接亞運,你我哈哈笑」,但仍然會給他的MV 一個Like。

李家仁現象的價值,可以體現於一個問題:為何曾蔭權和李家仁兩個中年大叔趕上潮流Rap歌,特首先生被人冷嘲熱諷,但李家仁就變成Healthy Metal的掌門人?首先李家仁的Rap也不是人見人愛,所謂的Healthy Metal也是網民的惡搞,不過李醫生兼職歌手,被惡搞是一種另類知名度,網民出於好玩和娛樂,與李醫生的音樂可謂同出一轍,所以等同成功;曾先生是民望偏低的政治人物,近期積極開創網絡渠道,又嘗試在各類型的宣傳片加入「年輕人喜愛的元素」(其實是只有Rap歌一招,並已到了濫用的程度),但市民期望他努力施政,而不是改善公關。沒有政績支持的政治公關必定事倍功半,敢問曾先生,你看到李家仁醫生騎呢背後的努力和時代因素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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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構鄭大世:我只是個普通年輕人

January 11, 2011 Leave a comment

我生於日本愛知縣,爺爺本是朝鮮半島北部人,後來輾轉之間父親得到了南韓國籍定居日本,父母不想我忘記母語,於是送我到日本的朝鮮學校讀書,從愛知朝鮮第二初級學校到朝鮮大學,身邊的同學都是「在日朝鮮人」。起初,我不明白為何朝鮮學校的畢業生要通過額外考試,方可入讀日本的國立大學,後來聽到不少師兄師姐的故事,我才知道在日本的朝鮮人其實只是二等公民。雖然我有南韓國籍,不算是最純種的在日朝鮮人,但玫瑰花換了名字,其芬芳依舊,我覺得我依然是一個朝鮮人。

我叫鄭大世,熱愛足球更熱愛國家,多年來學校教導我即使身在異鄉,亦不應忘記祖國,所以我從來沒有放棄過為朝鮮國足隊效力的夢想。於是幾年前我主動申請放棄南韓國籍,打算入籍朝鮮,不過南韓政府不承認朝鮮是主權國,竟然拒絕了我的申請。幸好朝鮮政府仍舊頒發護照給我,人們說我是雙重國籍,可是在我心目中,只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才是唯一祖國,所以即使有機會到韓國K聯賽踢球,我也不為所動。

在日本川崎前鋒踢球的那幾年,是快樂的時光。我有機會顯示上天賜給我的速度及足球天份,也因此開始得到球迷以至球探的關注。終於,國家在零七年選中我,到澳門踢東亞四強賽,今年的南非世界盃我亦繼續得到徵召,當知道首賽對戰世界強隊巴西後,我找巴西籍的隊友補習葡萄牙語。比賽之後,我跑到更衣室和卡卡聊天,離開球場的時候,我手持卡卡和羅賓奴的球衣,雖然不能戰勝巴西,但那天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。

想不到,那場比賽令我走進世界舞台,各地記者對我突然深感興趣,聽說是因為我在賽前唱國歌時感動流淚,讓他們感到相當錯愕。雖然大家也未曾踏進朝鮮國境,但他們想像中的朝鮮和我截然不同,國際社會認為朝鮮是個神秘國家、邪惡軸心,人民生活困苦,饑荒頻仍。他們驚訝我這個生於富裕社會的年輕人,竟然熱愛經營得如此差劣的國家。可是,他們不知道我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,也不知道我聽過的故事,更不知道在球場看著國旗、聽著國歌的氣氛,是多麼令人動容。

當我從報紙看到自己淚流滿面的相片,我知道大家對我有太多誤解。朋友告訴我,朝鮮政府把我宣傳成民族英雄,是人民的朗尼,雖然在外國生活,但時刻遵守偉大領袖的指導思想,而且沒有受資本主義的荼毒,所以在世界盃唱國歌的環節,能夠充份展現朝鮮人民應有的情懷。我不知道同樣是日本出生的朝鮮國足隊友安英學會否妒忌我,我只知道自己是幸運的人,比活在朝鮮的同胞更加自由,踢球賺到的財富讓我有能力追求喜歡的科技產品和名車,現在更嬴得國際鎂光燈的聚焦,而我今年只是二十六歲。

唯一令我感到尷尬的,還是那幀淚流滿面的相片。其實那天我是為所有在日朝鮮人而流淚,朝鮮人在日本從來是一個悲劇。聽著朝鮮的國歌,我想到一九一零年「日韓合併」後,被迫到日本謀生、勞動的農民對家鄉的思念;我想到朝鮮在二戰後光復獨立後,這班人因為日本的不平等政策而有國歸不得的悲痛心情;我想到他們為延續朝鮮文化和民族情義而辦學,卻遭到日本政府壓抑的挫敗絕望。然後,那齣電影《GO 大暴走》的片斷在我眼前飛快閃過,朝鮮人在日本如何飽受歧視和壓抑的畫面,他們甘心放棄朝鮮人身份和靈魂的刨哮,就跟我在學校聽過的故事一模一樣。有人說,我看韓劇也會哭個不停,但那天我的淚水,包含著朝鮮同胞的苦難、在日朝鮮人的悲哀,還有我自己的無奈。

我的無奈是政治和體育從來密不可分。說到底,我只是一個運動員,但訪問我的傳媒其實對朝鮮的興趣遠大於我,只希望從我的故事找到材料,為朝鮮這個看來千奇百趣的國度加添色彩,例如打聽我是否和國家隊有聯絡,球員敗陣是否真的會回國當礦工。可是我畢竟是個活在外地、享受自由的朝鮮足球員,關於朝鮮的一切都是來自親戚、學校,能夠代表國家發揮自己的天份已屬萬幸,至於是否有特權、會否和朝鮮球員通訊,我都沒有想過。

或者傳媒會因而戲稱我是戲劇大師,說我的眼淚是演技,目的是籍此登上國際舞台,衝出亞洲,尤其是當七月德乙波鴻隊和我簽約,借愛國來上位的說話又不斷傳來,可是我毫不介意。從小到大,活在日本的朝鮮人已習慣別人的白眼,我已是一個相當幸運的人,最重要的是活得精彩。社會現實從來都是建構而成,傳媒把我建構成體育演員,這些誤解相比朝鮮境內外同胞一直所承受的,實在是微不足道。

要在資本主義社會生存,必須懂得靈活走位,因此向告訴傳媒,我喜歡WonderGirl 的金泰熙、愛聽嘻哈音樂、玩PSP遊戲機,反正我只是個普通年輕人,一樣喜歡吃喝玩樂,只要我在德乙表現得神奇!頂級!超卓!我便是做好了我的本份,沒有愧對我所熱愛的朝鮮,還有我的爺爺。